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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你,敬大姐!让我在泥潭里再拿起笔、开口说话

周日的早上,难得醒得比闹钟早。 摸手机,屏幕一亮,APP推了一条讣告。“敬一丹,享年71岁”,发信人写王尔晴,是她女儿。最上面一句:“大家熟悉的敬大姐,今天走了。”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,没反应过来。窗外昆明这天有点凉,我把被子拉到下巴,思绪忽然飘回到三十年前。 那时候我十二三岁,刚上初中,成绩不好,尤其数学和英语,基础差加上长时间缺课。中考考得一塌糊涂。交了赞助费,在重点高中寄读。差生很少逆袭,偶尔有那么一两个,精贵的都可以拍部电影。 高中数学和英语老师,在黑板上写公式,讲语法,我在底下画小人、看小说。家里人愁,我自己也愁,觉得这辈子大概没出息了。越发愁,越听不进去课,林语堂、余光中和刘墉的书就看的越入迷。 一天中,学习最认真、注意力最集中的,是晚饭后,《焦点访谈》的那半小时。 片头一响,敬一丹出来,短发,素衣,声音不急不躁。她不像老师,也不像我妈,她像某个远房亲戚,有文化但不吓人,跟你说事,不教训你。矿难、乱收费、污染、山里孩子上学,我听不太懂全部,但我看得懂她的表情,认真的、心疼的、不糊弄的。 那时候我想,世界上原来有人是这样说话的,不吼,不骗,把事情说明白。 整个中学时代,我都是那种坐在角落里不敢举手的人。怕被点名,怕答错,怕别人看我。唯一敢做的事,就是每天准时打开电视,看她。 高考不出意外,考砸了,但不至于没书读,还是要填志愿。我数学太差,英语也差,能选的本来就不多。家里人没法给我意见,我说我想学新闻,父母没反对,可能也觉得我干不了别的。其实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什么理想,这是没办法里的办法。但我也隐隐觉得,也许这就是命。 谁想到呢,进了大学,我像换了个人。 那些传播学概论、中国新闻史、西方新闻史、新闻学概论、现代汉语、社会调查方法、马政经、逻辑学……别人觉得枯燥,我觉得有意思。考试从来不发怵,别人两张答题纸写不满,我要写够四张才肯交卷。 我不是突然变聪明了,我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语言。不是数学公式,不是英语语法,是人话,是故事,是道理。 我第一次去报社实习,带我的老师让我跟着跑一个投诉,我二话不说就去了。被采访对象骂,我也不怵,追着问了三个来回,把该问的都问到了。回来写稿,老师改了两笔就说行。那天晚上我坐公交车回学校,风抚摸着脸庞,心里特别痛快。 毕业后,历经一番磨难还是进了报社。干了四年多,赶上纸媒黄金时代的尾巴,眼见其他起高楼,眼宾客……由盛转衰,开始往下走。我写过社区新闻,跑过热线,熬过无数夜班。 再后来报社人员“优化”,我出来了。创业,亏了。打工,被辞了。有一阵子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,是不是根本不该干这行。 但奇怪的是,每次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她。 想起她在《焦点访谈》最后一期,2015年4月30日,不说再见,只深深一鞠躬。那个画面我看了很多遍,每次都觉得她在跟我说:没事,慢慢来,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。 后来我做了自媒体,写稿,也试着出镜点评热点。镜头前我还是紧张,说话打结,但我记得她教的,不用喊,不用装,把话说清楚,把人当人。 今年6月,她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,转回北京,从夏至治到白露,近三个月。讣告里说,她最后留的手写句是:“感谢这世界,让我走过”。 我42岁了。半辈子磕磕绊绊,没做成什么大事,也没成为让她骄傲的学生,因为她根本不认识我。但她确实把我带上了这条路。 那个初中连手都不敢举的小孩,因为她,在大学里找到了自己的声音。后来不管摔得多惨,只要想起她鞠躬的那个背影,就觉得还能再站起来。 敬大姐,一路走好。 不说再见。你退的那半步,我替你接着走。你递出来的那点光,我碰到了,就再递给下一个人。哪怕只是照亮一小段路,也不算白活一场。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,外头昆明的风从窗帘缝进来,朝着北方给您鞠个躬。 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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